中孚䷼

“孚”是孵的初文。禽鸟孵卵，一是会把不是自己生的蛋剔出去，保证她所孵化的蛋一定是自己生的；二是孵化的时间很固定，如鸡的孵化期是21天，鸭的孵化期是26～28天，鹅的孵化期是28～31天。所以“孚”的本义是信用、守信。

先来看卦辞。「中孚：豚魚吉，利涉大川，利貞。」“中”，是指《中孚》上下卦都是以阳爻居于中正之位。“孚”，是诚信。“中孚”，即中信或忠信。“豚”，是小猪，在《说文解字》中称“小豕”。“豚鱼”，应该不是指生活在长江中下游的江豚，而是指猪和鱼。在祭祀供品的大三牲中，猪的等级要低于羊，更低于牛。而鸡、鸭、鱼则是属于小三牲。“豚鱼吉”，意思是说：只要有诚信，即使是小猪、小鱼，也会有“吉祥”。“利涉大川，利贞”，这还是讲周文王一心想渡过大河去伐商。

《象傳》：澤上有風，中孚。君子以議獄緩死。《中孚》的下卦为兑，兑是泽；上卦为巽，巽是风。所以象辞说《中孚》的卦象是“泽上有风”。古时候以“风”寓意教化，以“泽’寓意施恩。“议狱缓死”，这是从《中孚》六个爻的变化中所悟到：要仔细审议案情，以宽缓死刑。《中孚》的六三、六四、九五爻互为☶艮，艮像山一样象征是监狱。如果九二变成六二，即成☷坤，坤象征是死刑。

《彖傳》：中孚，柔在內而剛得中，說而巽。孚，乃化邦也。豚魚吉，信及豚魚也。利涉大川，乘木舟虛也。中孚以利貞，乃應乎天也。“柔在內而刚得中”，是说六三、六四这两个阴爻居中于《中孚卦》，而九二、九五这两个阳爻各居于上下卦之中。

“说（兑）而巽”，是说《中孚》的下卦是兑，上卦是巽。“孚，乃化邦也”，这是说，只有诚信，才能感化人与人之间的心、感化国与国之间的情。“信及豚鱼”，是解释“豚鱼吉”。意思是：因诚信及于小猪、小鱼，所以有“吉”。“利涉大川，乘木舟虚也”，在《涣卦》中写作“利涉大川，乘木有功也”。这两个卦除了初爻不同，上面的五个爻都一样，只是下卦由坎变成了兑。“虚”，是指中间虚空的木舟。这句话的意思还是在说乘坐木船，就能渡过河去。“中孚以利贞，乃应乎天也”，意思是只要心中怀有诚信，占问的结果就会有利，这是因为诚信是顺应天道的。

接着来看爻辞。

1）初九：虞吉，有它不燕。《象傳》：初九虞吉，志未變也。“虞”，《广雅》解释为“安”。“虞吉”，即安于本分就会有吉祥。“燕”，也是“安”字的假借，有安宁、安乐的意思。“有它不燕”，意思是若有它求则会失去安宁。象辞“志未变”，即志向没有改变。

2）九二：鳴鶴在陰，其子和之。我有好爵，吾與爾靡之。《象傳》：其子和之，中心願也。“鸣鹤在阴，其子和之”，意思是鹤在河的南岸鸣叫，其幼鹤在应和。象辞说“中心愿”，即这种应和之声是发自内心的真诚意愿。

“爵”，是饮酒之器。“靡”，有散与灭的意思。“我有好爵，吾与尔靡之”，意思是：我有好酒，想与你一醉方休。以喝酒来表示真诚，也许就是以此开始吧？但后来就渐渐变味了，以喝酒来虚假地表示真诚。

3）六三：得敵，或鼓或罷，或泣或歌。《象傳》：可鼓或罷，位不當也。“得敌”，即面临敌军。“或鼓或罢，或泣或歌”，你是击鼓前进，还是疲惫败退；是恐惧而泣，还是欣喜而歌？象辞“位不当”，是说六三爻的位置不当。

4）六四：月幾望，馬匹亡，无咎。《象傳》：馬匹亡，絕類上也。“月几望”，汉帛书本写作“月既望”。“望”是月圆，“既望”是月望之后的下半月。

“匹”，是匹配、配偶，“马匹亡”，是指马失去了其配偶。虽然是“无咎”，即没有灾祸，但象辞说“绝类上”，即六四如果失去了与上面九五爻交配的机会，就无法与其同类再共同繁衍后代，这个物种就断绝了。

5）九五：有孚攣如，无咎。《象傳》：有孚攣如，位正當也。“挛”是牵系的意思。

“有孚挛如”，即人与人之间都应以诚信相互牵系。如此才会“无咎”，没有灾祸。象辞“位正当”，是说九五爻的位置正当尊位。

6）上九：翰音登于天，貞凶。《象傳》：翰音登于天，何可長也。《中孚》的上卦是巽，《说卦传》说“巽为鸡”。《礼记》中也说“翰音”是鸡的代称。“翰音登于天”，是说鸡鸣叫着登上了天。“贞凶”，占问的结果是有凶险。象辞说“何可长”，即鸡的飞行能力能长久吗？

《中孚》是说诚信。我们看到西周时的文献再三说：人与人之间都应以诚信相互牵系，只有诚信，才能感化人与人之间的心、才能感化国与国之间的情，因为诚信是顺应天道的。如果失去诚信，就会失去天下的安宁。

——以上是根据冯时先生的授课笔记整理而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