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姐是东北人，九十年代初中专毕业。家里条件不错，爸爸在县城开鱼塘，妈妈当会计。十六七岁那会儿爱上了广东男青年，俩人偷偷处对象。爸妈死活不同意远嫁，她就先怀孕逼着家里同意。那年她十九岁，跟着男人到了东莞。

结婚后不到半年，男人染上赌博。刚开始还偷偷摸摸，后来直接白天黑夜泡在赌场。生完孩子第三天就闹离婚。大姐只好自己带着娃回广东打工。那时候她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，在服装厂做销售，月工资一千三。

熬了五年混成部门主管。女儿留在东北让姥姥带，每学期都给报钢琴班。日子刚缓口气，老家传来消息说爸爸在鱼塘捞鱼出了意外，人没抢救过来。那年女儿才三岁。

没过几年妈妈查出癌症，前后花了四十多万。大姐把广东的工作全辞了，回到东北陪床。医药费借遍亲戚朋友，还办了十几张信用卡套现。妈妈去世后她留在县城，继续教钢琴课供女儿上学。

女儿考音乐学院那阵子，她白天卖保险晚上做家教。信用卡利滚利欠到一百多万，天天接催债电话。毕业后女儿在北京找到工作，结婚也没叫她去。去年秋天她离开租的房子，开始睡桥洞。

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收拾帐篷，擦地叠被子。上午去快餐店打零工，下午在菜市场帮老板搬菜。晚上回桥洞看会手机，偶尔直播说说日常。手机没电就去连锁店充电，顺便吃个饭。每周花三十块住钟点房洗个澡。

有时候她去超市后门捡临期面包，但绝对不碰别人剩下的。冬天冷的时候搭两层帐篷，夏天热就挂个窗帘挡蚊子。身上常年带着消毒湿巾，洗手擦手从不马虎。

前两天她直播时和网友聊天，说这些年最对不起女儿。可女儿从来没回过消息。她说自己年轻时候冲动选错了路，现在这样活着至少不用拖累孩子。

现在她每天刷信用卡还款最低额，想着哪天能翻本。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躺着看星星，帐篷外有流浪猫来蹭食，她会剩点饭喂它们。